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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专报:互联网民粹主义及其应对
发布时间:2016年9月20日 浏览次数:1072
互联网民粹主义及其应对
  
  王涛
  
  复旦大学发展研究院国家意识形态建设研究中心
  
  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为民粹主义带来了诸多新特征,在网络空间中催生了新形式的“互联网民粹主义”,给执政者进行舆论引导和社会管理工作带来新的挑战。为进一步提升国家治理的水平和效果,牢牢掌握在社会舆论空间和意识形态领域中的领导权,党和政府有必要深入了解互联网民粹主义的特征、机理和根源,制定好相应的应对措施。
  一、互联网技术与民粹主义
  在互联网成为日常生活必需手段的今天,互联网平台的开放性、互动交流的密集性、网民群体的庞大、传播速度的迅捷,使线下一些社会事件往往在短时间内在网上得到广泛传播、关注,并可能演变为公共事件,引发人们的激烈讨论或行动,进而使网络舆论和思潮经常走向温和、理性的反面。互联网民粹主义是在“人民利益”、“人民至上”的名义下,在“人民”与其“敌人”的二元对立视野下,力图通过吸引、诉诸民众的意志、关注和判断,并以人数为基础来塑造、形成所谓的“公共舆论”或“民意”,实现某种线下持有但却无法实现的诉求、目标。在本质上,它同一般意义上的民粹主义情绪、思潮和运动没有根本差异,但在形成方式、外在表现和社会政治后果方面有不少独有特征。
  传统民粹主义的形成主要依赖纸质媒介、人际交往,而互联网民粹主义则通过互联网的论坛、博客、微博、微信等方式。传统民粹主义(例如俄罗斯民粹主义和美国早期民粹主义)多多少少是一种经过持续酝酿、逐渐形成、具有章法的思想和运动。而互联网民粹主义的认知框架往往具有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简化特征,而且时常表现为一种广泛流行的社会情绪、态度和定见。由于互联网技术的特征,它的发酵、产生、形成更加地直接、便捷、迅速,而且能够超越职业、阶层、行业、国界的传统界限,波及到更加广泛的人群,吸引更多人群的注意力,进而产生更加深远的社会影响。同时,由于网络舆论场域的局限性,相关信息往往在难以验证、澄清的情况下,就被纳入网民先入为主的思维框架中得到处理,而且在群集网民某些既有情绪的相互传染之下,往往会促使网民对信息涉及到的相关事件做出误判,并使之得到迅速传播,从而引发带来破坏性效果的谣言,乃至引发原本没有必要产生的公共事件。
  在当下中国社会,利益集团、贫富差距、官民冲突、弱势群体维权等现实问题,极大地塑造了互联网民粹主义的心理因素和认知框架。在互联网民粹主义的表现中,同情弱势群体,抨击专家、“官二代”、“富二代”和既得利益是基本现象。由于某些缺乏社会普遍利益眼光的专家学者在大众媒体上的表现往往成为特定利益团体或群体的狭隘辩护,所以久而久之逐渐丧失了社会公众对专业精英的公心与能力的信任,进而使几乎所有与大众舆论不一致观点的专业人士都成为被抨击、耻笑的“砖家”,走到反智主义的地步。虽然人们不应该贬低和否定互联网舆论在表达网民呼声、力求声张正义、主持公道的愿望,但必须看到,互联网民粹主义在一定情况下会走上偏执、激进的方向,一味着意于情绪的宣泄,而对社会正常运转所需要的法治、程序和规则弃之不顾。在不少情况下,论坛、微博等网络互动平台中蔓延的民粹情绪,还会蒙蔽网民的理性分析能力,使他们偏听偏信、罔顾事实与真相,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按照既有认知框架曲解现实,最终却远离真相、背离道德底线。在近些年来的重要社会公共事件中,我们都能看到互联网民粹主义的影子,它有时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但有时也带来了不少消极后果,比如干涉司法独立等。在政治传播、政府治理等领域中,互联网民粹主义已经成为极为需要严肃对待的因素。
  
  二、互联网民粹主义产生的根源
  互联网民粹主义的产生有其特定根源,而且它所带来的影响也并不全然是消极的,应予以辩证、全面的分析。
  首先,如同现代民粹主义的产生背后有着一整套的民主意识和民主观念做铺垫一样,互联网民粹主义也是民主意识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后果,它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民众的心理、意志和诉求,是人们了解民意变化的晴雨表。
  其次,互联网民粹主义之所以能够在网络这个空间中形成,就是人们有一些呼声、主张在现行社会政治生活中无法得到重视和积极回应,转而在网络平台中表达,而且它所形成的舆论力量,能够形成对线下政府机构、公职人员等强势权威构成批评、监督和约束的作用,是社会民主建设的推动力量。
  最终,互联网民粹主义是民众以无意识的集体方式表达和倾诉线下生活遭遇的一个结果,它本身能够疏导和宣泄社会生活之中的“怨恨”,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安全阀的作用,表达了人们反权威反精英的情绪。由此,人们要看到互联网民粹主义的积极方面。
  当然,在肯定互联网民粹主义积极作用的同时,人们也需要正视它所带来的消极后果。它自身缺少自我反思、自我纠错的能力,往往会在强烈情绪和冲动主导之下,爆发出非理性的破坏力量,形成舆论的“民众暴政”,从一个希求公正、民主的力量蜕变为破坏公正、民主的压迫性力量。尤其是,互联网民粹主义激起的社会情绪和认知具有发起社会动员、社会运动的能力,它的极端化发展往往会激化社会矛盾和冲突,最终危及社会的安定团结和秩序,不利于社会长远、平稳发展。虽然互联网民粹主义往往会有高扬人民至上的表面,但其背后的民众很难说是普遍意义上的人民,通常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团体,它所致力于的也只是这个小团体的利益。甚至,由于互联网民粹主义在形成之后能够带来巨大的社会能量,而且其辨识能力低的简单认知框架容易被操纵,所以互联网民粹主义往往会沦为阴谋集团、资本利益谋取利益的工具,而真正的人民利益却会在这种民粹主义之中被绑架。所以,人们一定要冷静地看到互联网民粹主义的复杂性,对其积极的、消极的方面都不应该回避、忽视。
  互联网民粹主义并非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虽然它有着自身的机理与运行逻辑,但它在根本上是现实社会冲突与矛盾在思想、舆论和心理上的表现和发展。一般认为,我国互联网领域中民粹主义的形成主要有以下特定条件与背景:1、互联网普及率高;互联网对个人与社会生活的影响不断深入、扩大,使具有庞大规模用户群的论坛、博客、微博和微信的互动平台成为社会思潮和情绪的发源地,并会向外扩散其强劲影响;2、贫富分化扩大;随着改革开放过程中收入分配差距的持续拉大,社会逐渐依据财富和能力清晰凸显出的阶层界限和差距,促使人们凝聚和依赖的共同性和纽带断裂,使他们之间根源于政治、经济关系的冲突与摩擦难以得到缓冲和弱化,在强势阶层漠视弱势阶层的同时,后者会滋生仇富、仇官等反权威、反精英的民粹情绪;3、利益表达渠道不够宽;尽管我国的政治体制和司法体制为公民提供了诸多政治参与的机制和方式,但由于当下国家政策仍旧是发展主义的,稳定与秩序相应地是优先目标,普通公民的利益表达与司法诉求的有效性有待于提供,一时在线下无法满足,都会转而在互联网络寻找关注力量或制造公众舆论,以便引发政府部门和司法机构的重视和自我纠正;4、线下公共舆论限制过多;人们之所以会受到互联网舆论的强烈影响,而线下媒体很难与之抗拒,就在于线下媒体在调查、揭示和分析相关事件,传播相关信息方面存在诸多限制,无法为公众提供能为人信服、充足全面的、角度多样的信息,并引导公众的思考和观点,从而使他们到互联网络上寻找相关信息,最终会导致流言、谣言四起;5、政府公信力缺失;人们之所以会因维权等事务到互联网论坛上寻找关注、支持,并很容易得到网民信任、传播,引发集合起来的力量,形成具有强大力量的舆论,就在于相关政府机构已经失去了公共权威,进而导致公众对政府相关机构的不信任。综上所述,互联网民粹主义本身固然有很多偏颇之处,但若要解决问题,需要从社会政治领域入手。
  
  三、理性应对互联网民粹主义
  正如学者所言,民粹主义是现代化的产物。由于改革开放仍将是未来中国的时代主题,其间因利益分化和利益调整所带来的社会冲突和社会矛盾仍将长期存在,而且由于完善各方面社会主义制度需要一段较长时期,所以互联网民粹主义将会是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存在的问题,人们需要做的是理性应对,尽可能地发挥其意义有益的方面,遏制其所带来的潜在危险。
  一般来说,理性应对互联网民粹主义需要做到以下几点:
  1、树立正确的舆论引导。网络空间是一个各种声音和观点相互争鸣或相互竞争的场所,由于线下媒体或线下话语的优势和权威不可能自然地转移到其中来,它们若想要引起网民注意、信服,就必须要确立勇于竞争的意识,而且要放下身段、改变话语形式和思考逻辑,利用网络舆论自身的机理来抓住网民的心,甚至在不妨动用民粹主义因素的同时,最终引领网民走到温和、理性、慎重的方向上来。
  2、构建良性公共舆论空间。互联网民粹主义的产生,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线下媒体和公共舆论的禁区和顾忌太多,没有充分地表达出民众的内心呼声和潜在想法,也没有能够及时、自主、自由地给某些事件提供具有多角度的、真实的追踪、报道和剖析,使网民转而从互联网平台获取来源并不可靠的信息,并容易受到相关错误解读和判断的影响,所以要在国家法律和法规的限度内增强线下媒体的新闻自由,进而塑造多元、自由和宽容的良性公共舆论空间,确立起他们在民众中的权威性。
  3、培育公共理性精神。网民在公共理性、知识素养方面的欠缺,以及对网络舆论机理与特征的生疏也是互联网民粹主义频频出现的重要因素,仇富、仇官、激进人格、狭隘民族主义等心理与思想都是构成互联网民粹主义简化认知框架的基础。由此,增强网民的公共理性精神,提高他们的知识素养,并掌握网络舆论的基本问题,是缓和与弱化民粹主义情绪和态度的重要基础。
  4、建设优良社会生活。互联网民粹主义的诱因大来自现代化进程中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最终铲除互联网民粹主义的办法就是建设公民权利得到保障、政治清明、司法公正、收入分配合理的优良社会生活,只有在社会本身的重大问题得到有效地处理和解决,社会成员之间的关系得到良好调节和维系,互联网民粹主义才会减弱、消失。
  
  
  
  
  
  
  【复旦大学国家意识形态建设研究中心介绍】中心以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为依托,与上海市委宣传部、上海市教委等开展多维度合作,以适应学科交叉融合的发展趋势,推动国家意识形态建设问题的跨学科研究,为党和政府主管部门提供决策参考。中心定期出版作品包括:《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报告》(双年度)、《当代社会思潮评论》(年刊)、《思想理论动态》(内参报告)。
  【王涛】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复旦大学国家意识形态建设中心研究员。
  
  本期呈:复旦大学文科科研处
  
  主 编:吴海江
  责 编:左皓劼
  主 办: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2017年